正德十六年(1521年

)

三月十四日明武宗驾崩后,因为无子可继皇位,皇太后张氏命太监张永、谷大用等到内阁与大学士们议所当立。首辅杨廷和早有准备,从袖中摸出《皇明祖训》说:“兄终弟及,谁能渎焉。兴献王长子,宪宗之孙,孝宗之从子,大行皇帝之从弟,序当立。”大学士梁储等也赞成这个意见。

皇太后张氏听到汇报后,予以批准。由杨廷和提议而取得皇位继承权的这个人物,名叫朱厚熜,其父为宪宗之子兴献王朱祐杬,封国在安陆。

正德十四年

(

1519年

)

朱祐杬薨,朱厚熜十三岁,以世子理国事,正德十六年

(1521年

)

未除服,特命袭封。

四月二十二日朱厚熜至京师

,

在奉天殿即皇帝位

,

以下一年为嘉靖元年

(

1522年

)

。这便是在位长达四十五年的明世宗。

在通常的情况下

,

新掌权的统治者为了笼络人心

,

总要做些兴利除弊的表示。而正统、景泰、成化、正德年间的多次农民起义虽然都失败了

,

但也留给统治者一些教训

,

迫使其不得不讲求统治术。

明世宗至京即位后

,

求治之心甚切

,

史称“求治锐甚”

,

“御极之初

,

力除一切弊政

,

天下翕然称治”。他推行了一系列善政。其中主要的

,

按照发布推行的先后

,

计有:

第一

,

正德十六年

(1521年

)

五月,逮捕武宗年间为恶尤甚的宦官。

其中包括张锐、张雄、张忠、于经、孙和、刘养等。明武宗在世时

,

张锐“居东厂”

,

张雄“入司礼监

,

招权纳贿

,

势行中外

,

宸濠前后馈送各万计”;张忠“屡以提督军务

,

冒功受赏”;于经“首开皇店

,

又于张家湾、宣大等处税商榷利

,

怨声载路

,

额进之外皆为己有”;孙和“谋领团营

,

挟势取赂”;刘养“营造侵欺

,

公私蠹耗”。

这些为害人民无异于洪水猛兽的家伙被逮捕惩治

,

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。

第二

,

正德十六年

(1521年

)

六月十五日

,

“纵内苑禽兽

,

令天下毋得进献”。

第三

,

正德十六年

(1521年

)

六月二十二日

,

革传陞官。第四

,

正德十六年

(1521年

)

六月二十九日

,

停陕西织造绒服。第五

,

正德十六年

(1521年

)

十一月

,

罢广西贡香,并“谕各镇巡守备官

,

凡额外之征悉罢之”。第六

,

嘉靖元年

(

1522年

)

十月

,

刑科给事中张翀上疏:中官出镇不足恃

,

“时平则坐享尊荣

,

肆毒百姓

,

遇变则心怀顾望

,

不恤封疆

,

不可不亟罢之”。明世宗不久就尽罢“诸镇守内官”

,

且“终四十余年不复设”。整个明中叶

,

宦官的势力一直很大

,

只有嘉靖朝少有降杀。第七

,

清理庄田。嘉靖元年

(

1522年

)

,

外戚邵喜乞庄田

,

户部左侍郎秦金“述祖制

,

请按治。帝宥喜

,

命都察院禁如制。中旨各宫仍置皇庄

,

遣官校分督”。秦金于是上言:“西汉盛时以苑囿赋贫民

,

今奈何剥民以益上!乞勘正德间额外侵占者

,

悉归其主而尽撤管庄之人。”明世宗认为秦金的意见很好

,

“即从其请”。第八

,

注意救荒。嘉靖元年

(

1522年

)

七月

,

因为南直、浙江、江西、湖广、四川发生旱灾

,

明世宗下令“抚按官讲求荒政”。庐州知府龙诰注意备荒赈济

,

实行了修义仓、置义田、行和籴贷赈等一系列办法

,

明世宗很赏识

,

嘉靖四年(1525年

)

五月特赐其“加秩级”

,

并号召各地抚按官“勘其便利者

,

通行各府州县仿诰所行

,

有成效者具奏如例”。第九

,

开放言路。嘉靖六年(1527年)正月

,

命群臣陈民间利病。

朱厚熜

明世宗的上述政令措施都是应该肯定的。但很可惜

,

它们没能长久执行

,

而是很快就被一一抛弃了。早在嘉靖元年

(

1522年

)

刑科给事中张逵就上疏说:“陛下临御之初

,

国是大定。今举动渐乖

,

弊端旋复。”同年七月初四

,

御史汪珊疏陈十渐

,

指出:

“

上初即位

,

天下忻然

,

庶几复见唐虞之治

,

迩乃渐不如初。初事每独断

,

今戚里左右或得潜移阴假

,

一渐也。初每事咨访大臣

,

今礼貌虽隆

,

而日疏远

,

二渐也。初罢诸不经淫祠

,

今乃稍稍议复

,

三渐也。初屏绝玩好

,

今教坊诸司

,

或得以新声巧技进

,

四渐也。初日览章奏

,

今或忽而不亲

,

辄凭左右可否

,

五渐也。冗食冗费初诏痛革

,

今腾骧勇士不行核实

,

是谓冗食

,

御马实数不得稽察

,

是谓冗费

,

六渐也。初裁革锦衣冒滥

,

今大臣近侍以迎立

,

封爵锦衣世荫

,

藩邸旗校尽补亲军

,

冒滥如此

,

七渐也。初中官有罪

,

一切惩以正法

,

今一二犯法举朝论之

,

卒贷死而罚金

,

何奖何惩

,

八渐也。中官有过者

,

初皆不得任用

,

今镇守守备稍稍营换

,

倖门复启

,

九渐也。初纳谏如流

,

今政事不便者

,

言官论之

,

直批曰‘不准’

,

奸罪未正者

,

直答曰

‘

有旨’

,

所谓拒人

,

十渐也。”

明世宗见到汪珊的这个奏疏后

,

似乎有所触动

,

史称“颇纳其说”。但实际上并没引起足够的注意

,

以后他仍在沿着原来的路子滑下去。

嘉靖二年

(

1523年

)

南京礼部尚书秦金上疏指出

,

明世宗有八不如初:诏令不能如初

,

任贤不能如初

,

听纳不能如初

,

慎名器不能如初

,

谨国法不能如初

,

恤民瘼不能如初

,

崇正道不能如初

,

啬精神不能如初。

嘉靖四年

(

1525年

)

二月

,

四川副使余珊应诏谈时事

,

认为有“渐不克终者十”

,

即:纪纲渐颓

,

风俗渐坏

,

国势渐轻

,

夷狄渐强

,

邦本渐摇

,

人才渐凋

,

言路渐塞

,

邪正渐淆

,

君臣渐暌

,

灾异渐臻等十个方面。

这些都说明

,

明世宗即位初的善政在一天天丧失。

随着对善政的抛弃

,

明世宗的政治一天天腐败起来。他热衷于“议大礼”、改祀典

,

追求精神上的自我满足;迷信于方士巫术

,

妄想成仙长生

,

永享荣华富贵

;

对臣下则察察为明

,

刚愎自用

,

爱好虚荣

,

果于刑戮

,

从而培植了阿谀奉承的歪风

,

败坏了吏治

,

搞得朝政一团槽。这些腐朽的东西

,

早在其即位之初“锐意求治”时

,

即有在

,

但其弥漫开来

,

则在“锐意求治”的“昙花”现过之后。

大礼议后的昏庸无道

明世宗是个很爱虚荣的人。他由藩王而入承皇位之后

,

由个人的虚荣又发展到尊崇其生身父母

,

于是引起了嘉靖前期有名的“大礼议”

,

吵吵嚷嚷地搞了很多年

,

对于当时的政局发生了很大影响。

关于朱祐杬的尊崇典礼

,

明世宗君臣前前后后争论了一二十年。这件事情本身意义并不重大

,

不过是礼文末节。

但其背后却隐藏着大臣们的争权夺利

,

对于明朝嘉靖年间的政治有不小的影响。

杨廷和

杨廷和坚持让明世宗“考孝宗”的原因史无明言

,

但分析当时的情势并不难寻觅。他是武宗临终的顾命大臣

,

尊崇孝宗、武宗系统的地位

,

对他显然大有好处。而相反

,

朱祐杬的地位抬高起来

,

对他来说则具有抵消或掩盖其顾命大臣作用的不利影响。

可见

,

杨廷和与明世宗关于“大礼”的意见分歧

,

实包含有首辅与皇帝争权力的内容。

明世宗之力主给予其父以最高的尊崇

,

除了人情的原因外

,

也是为了压一压杨廷和这个在当时身居首辅、居于顾命大臣地位、因而权力极大的人物。

那些依附明世宗的意见、与杨廷和相抗的人物

,

都是一些地位不高的中下级官吏

,

有的甚至是被罢官或其他失职之徒。

他们参与这场争论

,

大体说来

,

就是要乘机改变自己的地位。这在史书中有明确记载

,

《明史》称之为“诸希宠干进之徒

,

纷然而起”。

爱方术,好祥瑞

1、崇信方士,追求长生不老

明世宗威福任情

,

锦衣玉食

,

迷信方士

,

幻想通过方术得到长生、成为神仙。大概是纵欲过度的缘故

,

明世宗身体欠佳

,

早在嘉靖初年即有“帝数不豫”的记载

,

大理卿郑岳为此曾劝说他

,

“遵圣祖寡欲勤治之训

,

宫寝有制

,

进御以时

,

而退朝即御文华

,

裁决章奏

,

日暮还宫

,

以养寿命之源”。这样的身体状况

,

使他对于求长生、成神仙的方术比一般皇帝更为迷信。

他在去世时发布的遗诏中曾说:“只缘多病

,

过求长生

,

遂至奸人诳惑。”这当是他的由衷之言。明世宗信用方术

,

耗费了大量财物。为了进行斋醮活动

,

明世宗还搞了不少土木建筑

,

如陶仲文“请建雷坛于乡县

,

祝圣寿

,

以其徒臧宗仁为左至灵

,

驰驿往

,

督黄州同知郭显文监之。工稍稽

,

谪显文典史

,

遣工部郎何成代

,

督趋甚急

,

公私骚然

”

。

最可恶的是,为了炼出长生不老药

,

明世宗竟听信方士的话

,

通过虐待童女获得炼药的原料。

这种炼药法称为“先天丹铅”。明人王世贞的词中

,

有“灵犀一点未曾通”和“只缘身作延年药”两句

,

说的就是这种惨无人道的炼药法。

孝烈皇后

嘉靖二十一年

(

1542年)

,

皇宫里发生了一起宫婢造反的事件

,

杨金英等十六名宫婢联合起来

,

趁明世宗熟睡的时候意图勒死明世宗。她们有的用绳子系脖子

,

有的用抹布堵嘴

,

有的骑在身上用力勒绳子

,

明世宗被搞得几乎断气。可惜她们“不谙绾结之法

,

绳股缓不收”。结果有人慌了神,认为真龙天子杀不死,就跑到皇后那自首,皇后方氏带人赶到

,

十六个造反的宫婢被处死。这次造反的起因

,

史无明言

,

但从当时明世宗经常通过虐待童女而获得炼药原料来分析

,

这十六个弱女铤而走险

,

很可能与此有关。

宫婢造反为明世宗敲了一通警钟

,

但他并未觉悟

,

反而变本加厉。此后他移居西内

,

日求长生

,

郊庙不亲

,

朝讲尽废

,

不见大臣

,

独见陶仲文

,

而且“见辄赐坐

,

称之为师而不名”。

以方术行骗的无锡人顾可学、饶平人端明、昆山人朱隆禧皆因之而进。

2、好祥瑞,粉饰太平

早在嘉靖七年(1528年

)

,

明世宗就已有喜爱祥瑞的表现。史载这年三月“灵宝县黄河清”

,

明世宗遣使祭河神

,

内阁大臣请庆贺

,

御史周相极力反对

,

上疏说:“河未清

,

不足亏陛下德。今好谀喜事之臣张大文饰之

,

佞风一开

,

献媚者将接踵。愿罢祭告

,

止称贺

,

诏天下臣民毋奏祥瑞

,

水旱蝗蝻即时以闻。”

听了这样的实事求是的诤谏

,

明世宗竟“大怒”

,

把周相下“诏狱拷掠之

,

复杖于廷

,

谪韶州经历”。不出周相所料

,

此后阿谀奉承之徒

,

投明世宗之好

,

踵至献瑞。

嘉靖九年

(

1530年

)

,

“河南、四川等处皆献瑞麦”。嘉靖十年(1531年)七月

,

“郑王厚烷献白雀

,

荐之宗庙”。同年八月

,

总制三边王琼等奏甘露降于固原。嘉靖十二年(1533年)正月

,

河南巡抚都御史吴山献白鹿

,

“群臣表贺。自后

,

诸瑞异表贺以为常”。

与祥瑞相对立的另一种迷信是相信“灾异”。按照历代王朝的惯例

,

遇到灾异之日

,

正是统治者“修省”、求直言之时。而明世宗在遇到这类情形时

,

表面上虽循例办事

,

实际上却千方百计掩盖灾异、宣扬祥瑞。

朱厚熜

如嘉靖十一年

(

1532年

)

,

“彗星连月不灭”

,

在当时这被认为是了不得的“灾异”

,

而明世宗“虽循故事敕群臣言时政

,

然实不乐闻谠言”

,

凡劝他黜虚文、崇实政者

,

皆受打击。于是四川巡抚都御史宋沧希旨献白兔

,

诡称祥瑞

,

明世宗因而大喜

,

大臣们也跟着“表贺”。

嘉靖二十年(1541年)元旦微雪

,

内阁大臣等作颂称贺。而实际上头一年“自夏入秋

,

恒旸不雨

,

畿辅千里

,

已无秋禾

,

既而一冬无雪”

,

这一天“微雪即止”

,

旱情远未解除

,

“民失所望

,

忧旱之心

,

远近相同”。这样的时刻

,

正应“撤乐减膳

,

忧惧不宁”

,

而明世宗君臣却“以为符瑞”

,

加以称颂

,

真是“欺天欺人

,

不已甚乎!”

嘉靖中年以后

,

明世宗更喜欢谈祥瑞

,

献祥瑞者因而更多。

嘉靖二十五年(1546年

)

七月

,

明世宗说:“鹿瑞龟祥

,

呈去岁。今朕辰日近

,

醴泉复出承华

,

虽圣贤不恃以怠也

,

而不可不敬谢。其自二十五日至八月望举谢。”

一谢就是二十天

,

其时间不可谓不长。嘉靖三十七年(1558年)四月

,

总督浙直胡宗宪因平倭不见大效又在上疏中违背实际称“贼可指日灭”

,

引起明世宗的不满

,

受到指斥

,

因而不安;恰好这时他得白鹿于舟山

,

“为自媚于上”

,

遂献出。”这一招真灵

,

本来不高兴的明世宗立刻转怒为喜

,

“行告庙礼

,

厚赉银币。

与好方术一样

,

明世宗之好祥瑞也是至死不悟。他喜欢祥瑞

,

目的是为了粉饰太平。这表明

,

明世宗不仅很迷信

,

而且是个非常爱虚荣的人。

刚愎自用的性格注定昏君

明世宗即位之初“求治锐甚”时

,

即“性刚

,

好自用”

,

后来“虽修玄西内

,

而权纲总揽

,

夜分至五鼓

,

犹览决章奏”。

,

明世宗对于臣下的意见不肯虚心采纳。刚即位时

,

虽曾“言路大开”

,

但嘉靖二、三年以后即“厌薄言官

,

废黜相继

,

纳谏之风微矣”。

朱厚熜

嘉靖四年(1525年

)

十一月

,

刑科给事中张逵在奏疏中指出:“近廷臣所上封事

,

陛下批答必曰‘已有旨处置’

,

是已行者不可言也。

曰

‘尚议处未定’

,

是未行者不可言也。二者不言

,

则是终无可言也。”嘉靖中年

,

明世宗“益恶言者

,

中外相戒无敢触忌讳”。

嘉靖三十三年

(

1554年

)

元旦

,

为了摧抑言官

,

竟以贺表中失抬“万寿”字作借口

,

在朝廷上杖打六科给事中张思静等人,

,

使节日大煞风景。嘉靖末年

,

明世宗对言官深恶痛绝

,

“以廷杖遣戍未足遏其言

,

乃长系以困之。而日令狱卒奏其语言食息

,

谓之监帖。或无所得

,

虽谐语亦以闻”。

为了防止臣下危害其专制独裁

,

明世宗千方百计广其耳目、搞清百官情伪

,

对于大臣的互相告讦极力鼓励。发现令其不满意的事情

,

即予严厉惩罚

,

即使事主是其原来信任的人

,

也不随便放过。当时人因而普遍感到他“恩威不测”。

明世宗之所以如此对待政事和大臣

,

主观想法自然是要搞好朝政

,

巩固其朱家王朝。但实际效果却适得其反。嘉靖朝宦官势力不大

,

而明世宗的专制暴虐却使正直的大臣难以容身,有那些谄媚逢迎之徒才能长久在位

,

另外也为谗佞者倾陷他人提供了机会。

这样

,

嘉靖朝大臣之间的互相倾轧层出不穷

,

奸佞在位经常出现。

奸佞之臣窃权、营私

,

使当时的政治混乱不堪

,

与宦官掌权用事的时期无甚两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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